2020欧洲杯指定投注

社科院欧洲所学者看法国总统大选

  法国总统大选是2022年欧洲政治的重大事件。法国作为欧盟唯一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以及军事防务、核力量大国,在多边主义、全球治理、气候变化等诸多领域发挥着重要的国际影响力。法国具有中央集权传统,相比于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荷兰等会议制邻国,法国总统权力更为集中,掌握未来法国内外政策的核心决策权。可以说,法国总统的人选,将在决定法国未来发展走势的同时,对欧洲一体化、多边主义前景产生较为深刻的影响。根据法国内政部公布的数据显示,在410日进行的法国总统大选首轮投票中,满任总统、共和国前进党候选人马克龙得票率27.84%,上届总统选举中败给马克龙的老对手、极右翼国民联盟候选人勒庞得票率23.15%,继上届大选后再次双双进入两周后举行的第二轮投票。极左翼“不屈法兰西”领袖梅朗雄得票率虽创新高,但仍落后勒庞1.2个百分点屈居第三。其余候选人得票均未超过10%。马克龙和勒庞得票领先,这与2017年总统大选的场景一致。两届总统大选马克龙vs勒庞终极对决的相似情形,也是法国政坛四十多年来的第一次。从首轮投票结果看,如何理解法国传统政治格局正式解构?未来政治生态如何重塑?执政五年,马克龙是否交出一份满意的成绩单?两人终极对决的关键因素有哪些?围绕上述问题,2020欧洲杯指定投注学者进行了研讨并发表了各自观点。 

  本期学者概况(以姓氏拼音排名): 

  彭姝祎:2020欧洲杯指定投注研究员 

  杨成玉:2020欧洲杯指定投注副研究员 

  张金岭:2020欧洲杯指定投注欧洲社会学问室主任、研究员    

  如何理解法国传统政治格局日渐解构?  

  张金岭:近些年来,在法国政治格局的不断重组过程中,社会党与共和党的式微,以及共和国前进党、国民联盟、不屈法国等政党力量的上升,实际上处于一种比较复杂的状态。 

  2017年法国大选时,社会党与共和党双双止步于首轮选举,共和党的菲永(Fran?ois FILLON)获得20.01%的选票,位列第三,而社会党的阿蒙(Beno?t HAMON)则只有6.36%,位列第五,这一史无前例的结果标志着法国政治生态出现了断裂式的变化。 

  尽管两大政党也进行了反思,但依然未能在五年后的大选中阻止民意支撑率继续大幅下跌的式微态势。在2022410日的大选首轮投票中,代表共和党参选的佩克雷斯(Valérie P?CRESSE)的支撑率位列第五,仅获得4.78%的选票,而社会党候选人伊达尔戈(Anne HIDALGO)的得票率更低,仅为1.75%,在12位候选人中排名倒数第三。由此,两党再次创造历史,可谓面临着不容忽视的生存危机 

  但是,也应当看到,尽管社会党与共和党在总统竞选中连续大幅度丢失选票,但它们在地方政治层面上依然保持着较为稳固的政治根基。在2020年法国市政议会和2021年省议会、大区议会等地方选举中,共和党与社会党则总体上基本稳固了它们在基层政治中的原有根基。在2021年的省议会选举中,共和党甚至在多达三分之二的省份成为议会多数派。而马克龙领导的共和国前进党和勒庞(Marine LE PEN)领导的国民联盟,在法国地方政治中的团队代表则依然十分脆弱,这也意味着两党在地方政治中的民意支撑与其参选总统时所面临的局面差异巨大。 

  在总统选举中,社会党与共和党民意支撑率持续大幅下跌背后,是法国大多数民众对其提出的治国理政纲领的不满,他们不认可两党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理念,对其主张的制度变革能否回应法国的现实需求提出很多质疑。而且,从政党建设的角度来看,这两个政党目前缺乏得到民众广泛认可的、具有战略眼光和务实治理能力的领导人,从而使之在总统选举中处于不利地位。但在地方政治层面上,诸多新兴政党成员并没有大范围赢得民众支撑。这鲜明地折射出法国政治生态在国家与地方政治层面表现出来的差异。 

  杨成玉:首轮选举中,共和党、社会党、绿党、共产党等法国传统左右翼党派候选人得票率无一超过5%。传统党派连续两届大选未能入围第二轮投票,标志着过去50年来“左右对立、中间派搅局”的法国政治格局彻底分崩离析。中间派几乎被马克龙主导的总统多数派吞噬,左右翼党派亦不再拥有稳固的民意基本盘。 

  法国传统政治格局的解构,意味着极端政党已成为法国政坛的主要力量。极右翼虽曾于20022017年两届大选中突破首轮,但一直被视为“冷门”和“黑马”。本届大选首轮,勒庞和泽穆尔(?ric ZEMMOUR)两位极右翼候选人得票相加超过30%,如果加上“不屈法兰西”、法共、绿党等极左翼政党,极端思潮政党得票率将超过60%,一举撕掉“非主流”标签,实现登堂入室并占据政坛主要席位。2534岁的青年选民中,投向极端政党候选人的比例高达71%1823岁首次参加大选投票的新生代选民中,36%投给主张社会更平等、福利更均质的“劫富济贫者”梅朗雄(Jean-Luc M?LENCHON),一方面说明法国年轻一代对当前就业市场固化和二次分配失衡的现状已无法忍受,另一方面也预示着未来以马克龙为代表的传统政治精英施政将遇到越来越多的掣肘,戏将越来越难唱。 

  民意分化将如何形塑法国的政治生态? 

  张金岭:在大选首轮选举中,勒庞赢得23.15%的选票,梅朗雄则赢得21.95%,分别位居第二、第三,二人得票率较2017年均有所上升。与此同时,第一次参选的极右翼政治“新秀”泽穆尔虽然得票率较此前民调数据有所下降,只崭获7.07%的选票,但支撑率却位居第四,超过共和党、绿党和社会党等其他政党。可以说,一半以上的选民投给了具有激进与极端倾向的政党候选人,而且两个极右政党的得票率超过30% 

  2017年大选到2022年大选,大家可以明显地感受到法国民意所表现出来的激进化甚至是极端化的演变趋势,这一变化态势正在形塑一种偏向于激进甚至极端的政治生态,而且极右化倾向尤其明显。夹杂在法国左右两种极端思潮中间,马克龙领导的“中间派”能否扭转这种演变态势,走出一条真正凝聚民心的革新之路,值得持续观察。 

  杨成玉:从法国总统大选首轮结果,不难发现法国政治生态重塑的三条清晰线索。 

  一是选民对现行体制的失望溢于言表。本届大选首轮投票率仅73.69%,比上届低4个多百分点。进入21世纪以来,法国民众在总统大选中的投票率一次比一次低,显示出对过去数年间历届政府、特别是对追求变革但政绩平庸的马克龙施政成效愈加不满,对其他候选人和国家前途也缺乏信心,越来越不愿走进投票站。首轮选举中,主张重建政治体制、建立“第六共和国”的梅朗雄得票率取得突破,也反映出法国选民“不破不立”的心态。 

  二是政治格局正被重新构建。法国政坛格局由经济社会政策的左右分野,重构为选民财富阶层的上下断层。以马克龙为代表的“上翼”囊括了商界高收入、常识高阶层、退休高福利等群体,在65岁以上退休人群中马克龙得票率近40%,政府和企业高管等精英阶层也有34%支撑马克龙连任。勒庞则巩固了低收入群体和工薪阶层等“下翼”的坚定支撑,在企业雇员和产业工人中的得票率分别达到33%35%。无论谁胜选,法国都将面临难以治愈的社会撕裂。 

  三是法国的大国雄心不断失去支撑。法国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之一,在现行国际治理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素来广泛参与各地区热点问题,外交触角遍及全球。外交与国际事务也一直是法国总统大选辩论焦点和候选人拉票的重点议题之一。但近两届大选中,外交与国际议题的分量持续弱化,选民越来越不关注气候变化、地缘政治危机、民主人权价值观等事关“人类未来”的议题,对自己的“钱袋子”“菜篮子”等购买力议题更加上心,对法国的国际作用和大国责任等宏大叙事不再“感冒”。欧洲一体化的忠实拥趸马克龙在选战中主打欧洲主权牌,强调法国对自身国家利益的保护高于对人类发展的贡献,对社会治安的追求大于对普世人权的保护。勒庞虽极力淡化脱欧锁国等极端色彩,但泽穆尔等反移民、反穆斯林、反全球化候选人的“暴起”,马克龙深度参与调解俄乌冲突却没能在选民心中得分,都预示着法国社会保守内顾思潮呈现长期化趋势。 

  执政五年,马克龙是否交出一份满意的成绩单?  

  张金岭:从多个民调数据来看,对于马克龙五年任期成绩单的评判,法国民众所表达出来的“主流意见”是否定性的,几乎三分之二的人不满意其过去五年的执政成绩。2017年大选时,马克龙曾被寄予厚望,当选后他也践行承诺,先后推出了多项改革,但诸多改革却在法国社会中引发了不同程度的社会运动,这足以说明改革对于当代法国而言意味着怎样的困难。一方面,马克龙所推出的众多改革动议,虽然回应了一部分民众的诉求,但同时也打破了既有的利益格局,且难以调和不同阶层、不同部门与领域的利益诉求,无法满足所有人的希望;另一方面,法国民众政治立场的分化也使得一些涉及经济社会关键领域的改革在意识形态上难以凝聚共识,遑论具体的策略。未来,法国新任总统与新一届政府在持续深化改革的问题上所面临的困境,尤其是社会分歧对政策改革难产的影响将会持续存在,甚至会进一步加剧。  

  杨成玉:五年前面对改革的迫切性和疑欧思潮,马克龙以经济自由化、开放精神等改革措施和亲欧主张获胜。可以说,“改革”是马克龙执政五年来的关键词,具体分为对法国国内的结构性改革和欧盟改革。 

  一方面,执政五年,马克龙始终以改革者自居,针对法国国内治理顽疾进行全方面的结构性改革,以提振法国发展活力,打破制约发展效率的桎梏,从而提升法国国际形象与地位。从20175月任职总统至今,作为“不左不右”的改革派,马克龙在劳动法、失业保险、财政税收、能源、铁路、教育、医疗及退休制度等多个领域推出了多项改革措施。 

  在劳动力市场改革方面,旧版劳动法从战后沿用至今,受传统左派平均主义思想影响颇深。历届总统虽将改革提上日程,但都受到社会强烈抵触,只得“浅尝辄止”。法国企业一直受困于辞退员工的长久耗时和高昂成本,企业中普遍存在工作效率低下的“懒人”,严重制约法国经济竞争力。长期以来,企业只愿与员工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遴选员工的信息不对称使得雇主对新招员工保持谨慎态度,这也是导致法国失业率居高不下、青年人失业率更高的主要原因之一。20178月,法国政府公布劳动法改革方案,强调改革目标是为法国僵化的劳工市场带来更大的灵活性,鼓励企业雇工,创造就业岗位,释放劳动力市场效率,进而提升法国经济竞争力。作为上任后第一个代表性改革措施,马克龙政府力推劳动法改革显示出全面结构性改革的魄力与雄心。改革虽在一定程度上激活劳动力市场,但形成两方面消极影响。一是这一改革是马克龙政府通过政令的“强势改革”,虽推行起来直接迅速,但在法国传统政治理念中仍饱受争议;二是改革无可避免地遭到包括劳工总联盟(CGT)、劳工民主联合会(CFDT)、工人力量(FO)等大型工会组织的强烈反对,认为有关措施对雇主方过于有利,损害雇员权益,谴责改革法令将让劳动法变成一部“雇主全权法”。因此,工会组织在全法境内组织数场大规模游行抗议,马克龙本人也被贴上“富人总统”标签。 

  在失业保险改革方面,马克龙上任初期法国长期失业人数达280.9万人,失业率为9.4%,高于欧元区平均水平。过去法国雇员只有在因不可抗力因素而辞职的情况下才能领取失业补偿金,从而造成一方面主动辞职的雇员无法获得失业保险,另一方面失业保险向独立职业者的辐射力度不足。马克龙曾在2017年竞选时承诺对寻求职业新发展而辞职的雇员发放失业补偿金并扩大至自由职业者。马克龙通过失业保险改革,在一定程度上赋予辞职创业雇员获得失业保险的权利,并让自由职业者获取破产救济,同时加强失业机构管理力度、缩短失业金领取时间、制定更加苛刻的失业金领取资格。改革弥补了法国原失业保险制度的不足,失业保障机制得到进一步完善。 

  以调整财政收支结构、提升居民购买力为目标,马克龙于2018年初启动多项财政税收改革措施。一是逐步取消居住税。居住税是在全法范围内对所有可供居住的房屋按年度征收的税种,属于一种地方性税收。措施从2018年开始实施,惠及1700多万纳税户中80%的家庭。2018年为初步阶段,减税受益者的居住税税率将减少30%,法国政府税收收入将因此减少30亿欧元;2019年税率再降35%2020年完全取消居住税,政府目标减税额达101亿欧元。二是巨富税改革。巨富税在法国存在三时多年且在奥朗德执政时期被强化,在欧债危机时期通过对高收入人群增加税收来平衡社会财富,缩小贫富差距。改革将巨富税改为“不动产巨富税”,将不动产与动产资产纳入不同的征税税基中,规定仅对不动产征税,动产与金融投资财产(股票、证券、人寿保险等)被排除在外,仅对资本利得(股息、分红等)征收30%的固定税。该项改革进一步强化了马克龙“富人总统”标签。三是启动税收“代扣制”。法国政府于20184月启动所得税代扣制改革程序。从2019年起,雇主发工资时,根据税务机关转交给雇主的每个职工的征税率,直接从工资中扣除职工所需缴纳的税金并上缴国库,从而克服目前职工领到工资后等待一年再缴纳所得税的情况。这一措施加重劳工阶层对购买力下降的感受,产生的心理作用不可低估。四是裁剪政府和公共部门冗员。马克龙政府计划于五年任期结束前在公务部门裁减12万个岗位,其中国家公务部门裁减5万个,并要求地方行政单位同步跟进。政府计划增聘一些合同雇员,报酬方式改为按业绩付酬。以上改革措施引起工会的紧张和不满。 

  生态转型改革是马克龙应对气候变化,推动落实《巴黎协定》的切入点。为了加速法国向新能源转型以及控制空气污染,法国政府自20191月起,开始对每升柴油和汽油分别征收6.5欧分以及2.9欧分的燃油税。希翼通过征收燃油税来促使人们购置更清洁的能源与车辆,税收用于为置换高能效新车提供补贴。改革引发民众对购买力下降的不满,民众通过互联网发起“黄马甲运动”,并形成连锁反应,不断蔓延至法国社会、政治领域。面对社会矛盾激化,马克龙最终妥协,取消燃油税,从2019年起最低工资收入者的每月收入将增加100欧元,并降低一些养老金领取者的税收、取消针对加班费和年终奖的税收。“黄马甲运动”显示出法国政府在推进结构性改革过程中面临的巨大阻力,以及政府与民众间在改革目标、改革决心和改革方式方面存在的巨大“错位”。 

  马克龙执政年以来,还在退休制度、中小企业、环保、就业、创新科技、产业战略等领域发起改革措施,为法国带来不少新的气象。然而,伴随改革深入推进,短期触及民众利益与长期效果还未显著之间的错位,引起底层民众、部分中产阶层不满,法国社会矛盾伴随改革开始激化,改革进程终使“履步为艰”。 

  另一方面,执政五年,马克龙一直塑造亲欧、挺欧领导人形象,不断就欧洲一体化建设、欧洲战略自主等事关欧洲前途命运的重要议题表态,努力在欧洲建设和改革中发挥重要引领作用,是名副其实的欧洲战略自主的最大推手。 

  五年前马克龙当选法国总统时,欧洲刚刚在国际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重创下经历了数年“躺平”,主要领导人或自我麻醉,或保守内顾,民粹势力趁乱而起,英国出人意料“脱欧”,使欧洲陷入前所未有的战略焦虑。马克龙当选后,虽没能拿出有效药方,但至少明确了应对挑战的方向。他抛出“北约脑死亡论”表达对美国置盟友的安全和利益于不顾、自行其是的做法的严重不满,将美国视为“一个长期绑架欧洲的盟友”。其进一步认为,美国希翼继续通过安全问题掌控欧洲,不希翼欧洲盟友摆脱对北约的依赖,并断定“欧洲配合美国驱逐俄罗斯,是21世纪欧洲最大的地缘政治错误”。2019年马克龙在法国使节会议上的内部讲话为标志,欧洲开始战略觉醒,提出一系列欧洲安全、经济、科技主权论,推行战略自主,谋求成为与中美俄平起平坐的世界一极。过去几年来,马克龙的一些欧洲政策主张开始得到推进或落实,法国的战略学问也开始成为欧洲的战略学问主流,“欧洲主权”“战略自主”正成为欧盟的地缘政治诉求。具体而言,马克龙在欧洲层面的改革思路可分为打造“保护的欧洲”“可持续发展的欧洲”“社会公平的欧洲”“文明的欧洲”以及“民主的欧洲”五个方向。 

  在“保护的欧洲”方面,推动建立欧洲防务体系、成立“欧洲军”。倡议设立情报机构、欧洲反恐检察机构、组建欧盟“快速反应武装部队”,以加强恐怖主义检查、增进欧盟集体反恐力量。提出加强欧盟共同农业政策,以保护农民、发展优质生态农业、增加科技投入为途径,保障“欧洲食品主权”。推动数字服务税、《数字市场法》和《数字服务法》,应对跨国互联网巨头的挑战。主张成立“欧盟收容机构”以及“欧盟边境警察局”。在“可持续发展的欧洲”方面,提出重启欧洲金融交易税,实行共同碳税,成立“欧洲气候银行”以及设立欧元区财政部长职位,加强欧元区统一预算,设立欧洲货币基金等。同时,还呼吁成立统一的欧盟创新机构,推动人工智能等创新研发。在“社会公平的欧洲”方面,针对欧盟内部不平衡问题,提出设立“社会保障盾牌”,保障同一地点的工作获得同样的工资报酬。呼吁欧盟建立更加趋同的税收和社保体系,鼓励欧盟全境实现异地就医和领取养老金,并设立欧盟共同社保基金维护统一社保体系。敦促各成员国接受“多速欧洲”的设想,即有意愿、有能力的国家可以在防务、货币、税收等领域的一体化道路上先行一步。任命欧盟商业检察官,保护欧盟企业免受不正当竞争的措施。在“文明的欧洲”方面,试图通过教育政策培养民众对欧洲学问和欧洲身份的认同,建议将现有的大学学生互换项目扩展到中学层面。提出在2024年前设立20所欧盟大学,在欧盟层面发放毕业文凭。鼓励学生到其他欧盟国家至少停留6个月,还希翼每名学生都能掌握至少两门欧洲语言。推动欧盟著作权改革,为欧盟出版商和资讯机构创建与版权有关的法律权利保障。在“民主的欧洲”方面,马克龙认为当前欧盟委员会官僚化严重,必须精简,建议将欧盟委员会委员从30名削减到15名。提出设立欧洲保护民主机构,抵御针对选举的黑客攻击和操纵。设立欧盟层面的网络标准,防止虚假资讯、煽动仇恨和暴力的言论。 

  药方好不好用,病时才能见到疗效。对外而言,俄乌冲突直接关乎欧洲安全稳定,堪称最能检验战略自主理念成色的“试金石”。欧盟经济常年疲弱,从中东欧到东地中海再到北非马格里布地区近年来逐一生乱,周边已形成“动荡之弧”,与区域内治理困境相互交织。马克龙是俄乌冲突升级后首位访问俄罗斯的西方领导人,然而美国却在马克龙斡旋时持续煽风点火,与此同时俄罗斯在欧盟制裁威胁下依然一意孤行,表现出对欧盟和马克龙的“无视”。在国际安全平衡脆弱和战略信任严重缺失的环境下,欧洲擅长的外交手段显得没有用武之地,不但无法阻止俄罗斯铤而走险,也无力制约美国挑动对抗破局,战略自主更是在能源、粮食、安全等现实危机下承受巨大考验。新时代全球各阵营之间的抗衡往往是信息战、外交战、能源战、金融战多管齐下,手段混合多元,极其考验统筹协调和资源调配能力。欧盟在系统性能力上存在先天缺陷,27个成员国立场利益各异,议事规则繁琐,资源统筹不力。特别是欧洲国家社会韧性较差,无法承受内外一点风吹草动;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禁忌较多,少数群体往往能绑架大政方针;民粹潮流下各国政治票仓碎片化严重,哪怕再微弱的反对声音也能束缚强势领导人的手脚。欧洲战略自主的内部基础始终不牢,光靠“外面光”的政策宣示根本无法应对纷繁复杂、刺刀见红的新型大国博弈。对内而言,五年来马克龙以年轻人的冲劲持续推动结构性改革,清除法国经济、社会体制积弊,获得民众和主流政界初步认可。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随着改革进入深水区,马克龙执政掣肘不断增多,先是被生态转型触动经济奶酪的底层民众发起“黄马甲运动”,再有退休体制改革分福利蛋糕的国企员工发起持续示威游行,后是新冠肺炎疫情导致改革暂停。总体看,马克龙当年的竞选承诺远未完成,如何争取选民的继续支撑,是其竞选连任的最大包袱。 

  如何看马克龙与勒庞的终极对决? 

  彭姝祎:尽管和上次大选相比,勒庞和马克龙的差距有所缩小,但马克龙胜选的几率依然高于勒庞。 

  第一,尽管勒庞进行了较为成功的去极端化操作,但她所代表的右翼民粹主义本质不变,依然被普遍视作对法国主流价值的威胁,会受到较为广泛的抵制。大多数落选的候选人以及一些前政要也纷纷表示了对马克龙的支撑,当然这些支撑当中也夹杂着对个人利益的考虑。 

  第二,与上次大选相比,尽管勒庞的得票率有所上升,但基本盘并没有大幅度提升。 

  第三,马克龙也在积极主动地采取措施,争取更多的民意支撑。此前,他忙于处理俄乌冲突,未全力投入竞选。而首轮投票一结束,他便马不停蹄地去外省、“下基层”,与民众亲密接触,“宣讲”自己的政纲,特别是说明受到普遍反对的“失分项”——延迟退休政策,指出如不延退,就需要多缴费或者少拿退休金,否则无法弥补数据巨大的退休金亏空,退休制度将崩溃。他软化了立场,提出可以考虑将退休年龄改为64岁,甚至提出必要时可进行全民公投,在充分听取民意的基础上寻求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改革方案。同时攻击勒庞的政纲,如指出其“振兴购买力”措施(这是勒庞的拳头措施之一)不切实际,如她的上调各类津贴无资金支撑,无异于画饼充饥;揭露她与普京的亲密关系等。 

  第四,鉴于极左翼的梅郎雄在第一轮投票中排名第三,获得了和勒庞几乎不相伯仲的支撑率,因此,争取梅郎雄选民的支撑对最终的取胜至关重要。极左和极右两股民粹主义势力的支撑者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但是这两股思潮有着本质的区别:极左翼在平等、博爱、进步的左翼人道主义底色下,在移民问题上持包容、宽容态度,如梅郎雄主张积极促进移民融入,和勒庞仇外排外的论调截然相反。他还曾批评马克龙向勒庞看齐,指出他出台的针对穆斯林移民的《加强敬重共和原则法》(反分裂法)只会进一步分裂法国社会。因此,相当一部分梅郎雄选民绝不会支撑勒庞。特别是其中数量众多的年轻选民,他们关注社会公平、种族平等、性别平等,是勒庞的坚决抵制者;即使他们不赞成马克龙,也不会投票给勒庞。大选第一轮投票前的民调表明,在梅朗雄选民中,有25%计划在第二轮选择勒庞,34%选择马克龙,还有高达 41%的人选择弃权。针对这种局面,马克龙开始强调其政纲中带有左翼色彩的措施,如提高购买力津贴、为单亲母亲提供婴幼儿看护服务等,以彰显对弱势群体的关照和对社会公平的重视,从而最大限度地争取左翼选民。 

  杨成玉:当前在新冠肺炎疫情与俄乌冲突的双重冲击下,法国内外部挑战加剧,选战背景与五年前完全不同。一个月来勒庞的民调支撑率从落后马克龙两倍多到目前仅差4.8%,足以反映出马克龙与勒庞第二轮对决之激烈。 

  执政五年来,马克龙的民意支撑率始终保持在20—30%之间,在12名候选人的榜单中一直位列第一。2021年下半年进入大选季以来,马克龙利用执政地位优势变相打出环保、就业、中小企业、创新科技、产业战略等多项竞选承诺,并广泛凝聚左右翼党派合力,成功收编前总理菲利普、前司法部长托比拉、奥克西塔尼大区议会主席德尔加等潜在候选人,支撑率不断攀升。34日宣布参选后,其进步、开放、维护法国和欧洲独立的竞选纲领呼应了当前法国内外部挑战与民众关切。接下来,马克龙有望团结佩克雷斯、梅朗雄、雅多、鲁塞尔、伊达尔戈等候选人力量,争取真空地带选民,共同在第二轮投票中“抵制极右”。 

  欧洲政坛整体极端化的大背景下,勒庞领导的法国极右翼近年来成长势头迅猛,国民联盟首次在法国国民议会选举中拿到独立筹组党团的足够席位,“登堂入室”成为有份量的反对党。近年来,勒庞加速推动极右翼“去妖魔化”,一方面同其父亲老勒庞的反犹黑历史果断切割,另一方面在经济、社会、环保理念上向传统政党靠拢,打造“不那么极端”的党派形象,取得一定效果。勒庞民意支撑率一直在法政坛位列前五,国民联盟领导团队和议员也不再被法国主流视为“洪水猛兽”,被接纳为政治辩论的天然组成部分。勒庞抓住法国社会当前存在的心态焦虑和未来疑虑,强调保障国家独立、控制移民、重建治安,高举反移民、反欧盟、反穆斯林等民粹旗帜,民意支撑率始终保持在第二位,一直是在任总统马克龙的最大挑战者。在总统大选这一事关法前途命运的核心民主范式中,勒庞虽准备最充分、内部最团结,拥有一拨“铁票”且投票率高,但极右翼选票“天花板”仍将存在。 

  目前看,马克龙虽抢占先机,但上届大选以66%:34%的比率大胜勒庞的一幕恐难再上演。 

  一方面,马克龙能整合的票仓已经不多。相对于拥有“铁票仓”的勒庞,马克龙的优势在于拥有传统左右翼跨政治派别和跨各不同阶层的民意支撑。首轮选举中传统左右翼党派的惨败,说明其原有票仓已提前向马克龙集中。第二轮马克龙不仅需继续营造全社会反勒庞的声势,坚持构筑“反极右共和国价值观联盟”,不断下压极右候选人的“天花板”,还要在未来政府阁员组成、议会席位分配等“蛋糕”中再给其他落败候选人及其派别多分出几块,以便从选票池中“再挤出一点水”,难度可想而知。目前除极右翼候选人泽穆尔明确支撑勒庞外,包括梅朗雄在内的其余主流党派候选人均已默认支撑马克龙,但这些外围选民对马克龙五年政绩的失望情绪仍在弥漫,第二轮恐大幅弃选。总统选举投票率越高,马克龙的胜率就越大。如第二轮投票率不足70%,马克龙领先态势恐遭进一步蚕食。 

  另一方面,勒庞第二轮得票率有望再突破。目前勒庞已基本完成对泽穆尔票仓的整合,第二轮中拥有超过30%的“铁票”;共和人党、“法兰西崛起”等右翼党派也将有相当一部分“深右”选民流向勒庞。此外,泽穆尔败选后,勒庞将在选举辩论中吸取强治安、反移民甚至“白人至上”等极端观点,也将吸取部分梅郎雄票仓中“无脑反马”的选民。一旦马克龙在辩论中延续空洞、模糊的施政表述,拿不出制约勒庞“提升购买力”的清晰政策宣示,导致总体投票率偏低,勒庞“铁票”威力就将被有效放大。    

  策划:杨成玉 

  校对:齐天骄 

  审批:刘作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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